Mar 4
[十二] 蛇夫座的謎

「雙子座的人性情善變,心思敏捷。在愛情關係中有時熱情、有時理性,讓情人時常有捉摸不定的感受。雙子座對性愛的本身有些好奇,由於她活潑多變的個性,往往可以把性愛場面烘托出愉快有趣的氣氛。機智的言語能讓對方覺得快樂而充滿自信。」
她俯躺在床上,逐字逐句仔細地讀著雜誌裡的文章。赤裸的雙腿糾結著,在空中蕩著穩定的節拍。我一把抓住她的腳掌,放在嘴邊輕噬了一口,一邊解開領帶。她轉過頭白了我一眼,翻頁繼續讀著:
「雙子座的好奇心不只在性愛體位上,雙子座對情人的生理變化,更是感到興奮。建議以側背位進入姿勢為佳,滿足她愛玩新把戲的好奇心。動作時雙手記得不要閒著,最重要就是要玩得盡興。」
「背完考前重點整理了嗎?」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臀部,褪去襯衫。
她閉上雙眼沉思片刻,忽地砰的一聲闔起了雜誌,側過身來看著我,豐盈飽滿的女體蜷曲成誘人的角度。
「監考官,你還在等什麼?」
※
故事要從兩天前說起。
老地方,老位置。Cafe Rosemary的角落裡,我啜著一杯琴湯尼融入昏黃光暈,隨手拿起架上的一本雜誌百般聊賴地翻閱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舊星座雜誌,書角都翹起來了。今天的工作有點累人,而我需要的是些許寧靜。
「星座狂,是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皺了皺眉頭。「我敢打賭你是每週末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先翻報紙找一週星座運勢的那種人。我猜對了嗎?」
「很可惜的,我沒訂報紙。賭注是什麼?」
「孤僻、難以親近,再加上離群的天性;你真是道道地地的水瓶座。」我可以聽見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接著一顆腦袋從我肩上靠了過來,說:「這次我可猜對了吧。」
她在彼此臉頰近得幾乎要貼在一塊的距離裡,轉頭對著我笑了笑。
※
「願賭服輸。但我也不能說是一敗塗地,至少猜對了你的星座。這麼計算下來應該是兩場打賭彼此一勝一敗打成平手,要靠第三場來決定勝負。不然這樣吧!為了公平起見,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期限是十二天,換你來猜猜我的星座。每一天我會扮演不同星座的角色,從抽煙的動作、咖啡的喜好、穿著打扮,甚至到擅長的做愛姿勢都有所不同。十二天結束後,就是答案揭曉的時候。」
她自顧自地說完,還沒等到我點頭說好,就不由分說地拉著我悄悄離開了Cafe Rosemary。光憑她不聽別人說話就先決定了的這一點我就應該猜她是個獅子座。
當然我們離開時一塊帶走了那本舊星座雜誌,直奔我的小套房。基於某種宿命性的巧合正好是午夜時分,如果是灰姑娘的話她會忘了玻璃鞋,但她沒有,她只是像月圓時的狼人變成了牡羊座。她吃吃的笑著像個牡羊座,天不怕地不怕的像個牡羊座,乾脆並單純著像個牡羊座,她搔頭的姿勢像個牡羊座。
她做愛像個牡羊座。
※
十二天一眨眼就過去了。下午我出門工作,把套房丟給她一個人去處置。不論工作進度如何,我都會刻意等到零時才回家。而每天晚上出來應門時她會換上一副嶄新的臉孔,新的身份、新的性格,新的微笑。
處女座的她會在眼皮間抹上兩道如海洋般的湛藍,雙唇間閃爍起珊瑚紅;但她化妝時間長達兩小時又十七分鐘。金牛座的她堅持只喝牙馬加產的藍山咖啡,拒絕奶精和糖。雙魚座的她租了《征服情海》錄影帶,並不顧我的反對跟連連呵欠重複看了三遍,而且每次小古巴古丁跟湯姆克魯斯擁抱時她都會哭成個淚人兒。
這場角色扮演的冒險遊戲,她似乎相當樂在其中。
隨著時間的積木逐漸向上堆砌,她也就越摸清楚我的脾氣。她知道我內褲只穿四角褲,她知道我吃水餃時痛恨加醋,她知道激怒我的最好方法是端一盤削好的鳳梨擺在我面前,她知道我高潮後害怕被人搔癢。
而我對她卻仍一無所知。或說我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她,而我對這樣百變的她深深著迷。我愛她的每一個面貌。
※
「三、二、一。時間到。」她看著手錶慢慢倒數。即將邁入第十三天。「遊戲即將結束,大魔王終於現身。猜對了就能看破關畫面,猜錯就Game Over。來吧,Buzzer Beater,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喀的一聲,牆上的老時鐘走到了零時零分。我突然很想買個有布穀鳥的。
「Give Up。我投降,完全猜不出來。」我抿了抿因乾燥而發白的雙唇,終於這麼說。我知道這個聯立方程式根本無解。出題者該打屁股。
她不出聲的沉默了片刻,雙眼望著前方,卻直接穿透了我到身後。她的眼神顫抖了一下,像被宣告安樂死的癌症末期患者,融合了期待與失望。
「那麼,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她拎起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她的背影消失之後,一股細微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附帶一提,我的生日是12月7日,酷愛自由的射手座。射手座的箭一旦離弓,就再也不能重頭了。」
※
對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
如你們所知,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水瓶座。你們不知道的卻是我是個私家偵探。只要知道身份證字號跟花點小錢,要打聽一個人的背景資料是易如反掌。剛好這半個月是淡季,老公們跟老婆們似乎都失去了偷腥的好興致,上一宗委託交差後我就閒了下來。於是白天我基於職業病跟好奇心就到處打聽她的資料。
12月7日不是她的生日,認識她的第二天我就查出來了,連同她的住址職業。那是她被丟棄像一包垃圾在孤兒院門口的日子。除了她生死未卜的雙親外,沒有人知道她幾月幾號出生,更別提她的星座了。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玩這個遊戲,我想她需要的不過是可以哭泣的肩膀。也許真的有人能猜出她的星座,而她也就能活得更牢靠一點。
對了,我好像還沒問她賭注是什麼?沒關係,我知道她的地址。「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是唄?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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