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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4

《醉後大丈夫》不只耍嘴皮子

Category: 光與影

(原刊於Yahoo電影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自己竟沒來由地身處在一部電影之中,要知道有些事情在銀幕上絕對作不得,否則絕對會惹來殺身之禍。

不管是在夜深人靜裡一時興起跟友人們打賭而到某個人煙罕至的廢墟來進行一場試膽冒險之旅,或在某個美國中西部無名小鎮上汽車拋錨而被迫借宿一夜,又或者跟剛認識不久的年輕女孩半夜裡溜出夏令營而在森林裡親熱偷歡;如果你作了上列任何一件事,現在立刻回頭看看,後頭不遠處應該正有個臉戴曲棍球面具的壯漢或手持電鋸的莽夫正準備砍下你的頭顱。

如果你誤打誤撞地撿到了一包價值不斐的古柯鹼或手槍,現在立刻丟掉,不管要棄置在公共廁所或最近的垃圾桶都好,馬上把它給脫手,不然黑道沒多久便會找上門來,準備讓你生不如死。如果你撿到的不是毒品或槍械,而是莫名其妙在自己背包裡發現了從來沒見過、也不知內容的磁碟片,那祝你好運,追在你屁股後面的不是黑道,而是比黑道更棘手千萬倍的美國政府秘密組織,他們會千方百計透過衛星監控、公路攝影機或定位系統找到你身處何方,在你還來不及跟親人道別前,喉嚨就已經被割斷了。

而銀幕上有種固定戲碼,雖然沒有上述的發展來得那麼致命,但往往在一片歡欣鼓舞的慶祝氣氛下開始,最後卻會搞得樂極生悲的收場,甚至有時酒醒之後還會在旅館房間裡發現一具尚未冰冷的屍體,或者更糟,一名正嚎啕大哭的嬰兒──那就是單身派對(Bachelor Party)。

每當電影中出現單身派對的場景時,事情總會開始出差錯。不信邪的話,瞧瞧《征服情海》,上一秒湯姆克魯斯還在單身派對上觀看前女友們為他拍攝的祝福影片,一時好不意氣風發,下一秒他便被運動經紀公司掃地出門,只落得跟金魚為伍的淒涼下場。

更典型的例子恐怕便屬1998年由《鋼鐵人》導演強法夫瑞(是的,他是演員出身)跟卡麥隆狄亞茲主演的《寶貝好壞》Very Bad Things。故事舞台同樣發生在拉斯維加斯,同樣以結婚前夕的單身派對作為主旨,瞧瞧他們最後搞成這麼德性?請來的脫衣舞孃意外致死不說,就連好友也在爭執中死於非命,果然一辦起單身派對來都不會落得什麼好下場。

舉辦單身派對的本意就是要趕在成家立業之前,趁還孤家寡人的時候幹盡最後一次的荒唐勾當,而在幹荒唐事的途中會產生擦槍走火的結果,想來也是意料中事。單身派對裡自然少不了酒精、藥物、女人,還有一群穿同一條褲襠長大的換帖兄弟,而這四樣分開來都會讓人沖昏了頭作出傻事,更何況是四樣玩意兒通通加在一塊,催化效應自是大幅加成上升。

論及近來在美國襲捲瘋狂好評的喜劇電影《醉後大丈夫》,片中更是酒精、藥物、女人及兄弟樣樣不缺。《醉後大丈夫》裡三名好友在一夜狂歡之後,從豪華套房裡揉著惺忪睡眼醒來,赫然發現身旁多了一隻老虎、一名嬰兒,嘴裡少了一隻牙、手腕上別著醫院的識別標籤,房間裡卻少了一位結婚在即的準新郎。

且先別擔心文章爆雷,因為整部電影裡各式各樣節外生枝的離奇遭遇,其實在預告片裡面就已經洩漏得一乾二淨了。然而即便觀眾對於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多半已經心裡有數,卻不會因此而顯得興致缺缺、大打哈欠,反倒是在導演堪稱高明俐落的穿針引線之下,不由自主地被捲入片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接連發展,一邊揉著笑得發疼的腹部,一邊雙眼又離不開銀幕上的一舉一動。

近十年來在美國喜劇圈中當家作主的幾股勢力,其中一派當推曾一手炮製出《40處男》、《好孕臨門》的王牌喜劇編劇賈德艾帕托(Judd Apatow)為首,與之分庭抗禮的則是班史提勒、歐文威爾遜、威爾法洛等常在彼此電影中插花亮相的喜劇演員組合Frat Pack,大致不出這兩大喜劇派系。

然而以這兩大勢力為主流的美國喜劇電影,往往將笑料建立在大量的對話上,多半得透過角色們互不相讓的耍嘴皮子來逗人發噱,相形之下在角色塑造、劇情行進甚至節奏拿捏上便顯得大為遜色。大量仰賴台詞表現之下,故事本身常常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彷彿只像在看爆笑短劇或脫口秀的大雜燴,而非一部首尾連貫、循序漸進的完整電影。

《醉後大丈夫》之所以能在美國同時贏得影迷與影評的雙雙青睞,另一方面還大幅超越發行片商的事先預估,而以黑馬之姿攻佔當週票房冠軍寶座,以四千五百萬美金的亮麗票房跌破一地的眼鏡碎片,便是因為它打破了美國近來喜劇片的常規公式,不僅僅在口頭上佔便宜耍嘴皮,劇情本身更是環環相扣、緊湊無比,反以巧妙的情節編寫、討喜的角色塑造與精準的節奏掌控取勝,因而在《天外奇蹟》等強敵環伺之下異軍突起。

當片中這三名好友揉著仍發疼的太陽穴,帶著宿醉與滿身瘀青走出杯盤狼藉的旅館房間,踏上了尋找失蹤好友的冒險之旅,隨著三人根據身旁蛛絲馬跡來湊齊釐清真相全貌的拼圖碎片,跑遍了醫院、教堂、警察局、拳王豪宅、賭場、沙漠,一步步逼近事件的核心,那抽絲剝繭的解謎過程便宛如懸疑片一般的高潮迭起,絲毫不給觀眾片刻喘息的空間。

片中角色們深陷於各種異想天開又尷尬無比的窘境,後頭既有黑幫、警察跟拳王等多方勢力緊追不放,前方又有著一名身穿白紗的焦急新娘在電話彼端等著興師問罪。引人發噱的不僅僅是那些逗趣詼諧的鬥嘴台詞,更是在於從紙醉金迷的賭城到洛杉磯莊嚴教堂的這一段漫長旅程中,主角們面臨著眼前無數離奇困境,一邊嚇得手足無措、屁滾尿流的同時,卻又還得絞盡腦汁殺出重圍的諸般滑稽舉止。

電影三名主角當中,外貌俊俏的菲爾是玩世不恭的教師,書呆子牙醫史都則是處處遭作風強勢的女友所掌控,絲毫沒有自己的主見或空間。而待人處世少根筋的艾倫則活脫脫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胎,三人身上都有著各自的性格缺陷。

個性迥異、作風天南地北的三人原本只是一盤散沙,彼此間也常鬧意見不合,然而他們在尋友過程中雖然連滾帶爬、不時跌個狗吃屎,或是下巴挨上一記重重的左勾拳,卻在接連攜手闖過一道又一道的難關後,他們也隨之慢慢的克服了自己身上原有的性格缺點,並顯露出潛藏在外表底下的真實一面。

外貌看起來遊戲人間的菲爾一到大難臨頭時,居然收起了那嬉笑怒罵的諷刺性格,不時安撫身旁兩名友人,總是試圖指揮若定地帶領兩人度過難關。平常處事一板一眼的史都,反而最是亂了手腳,不停地指天罵地、怨天尤人,失去了一慣的溫吞內斂作風。而瘋瘋癲癲的艾倫原來竟藏著一顆體貼溫柔的心,處處為這群相識不過區區半年的友人著想,只是不輕易顯露於言表。

他們不只是純為博君一粲的荒謬人物,而是有血有肉的寫實角色,各有各的難題、脆弱與獨特性格。也正因他們各自所懷抱的煩惱是如此貼近我們的現實生活,才更讓觀眾得以從中獲得共鳴,進而一同苦惱、一同驚呼失聲,也一同忍俊不住的笑出聲。

三人在患難與共之下彼此關懷照料,終於順利找回了不知去向的準新郎,也結成了心靈相通的莫逆之交。在那指東打西、笑死人不償命的插科打諢之餘,拜三名男演員之間迸發而出的化學效應之賜,《醉後大丈夫》在男性情誼與角色成長上的細膩處理,亦是片中一大動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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