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8
春天,大聲吶喊
悄悄地從人群中溜走,像是少女避開父母耳目偷溜出家門去參加舞會一樣。
你可以躺在沒有光害的半山腰上,沐浴在滿溢的星光下。或是幾個人各自拎著幾罐啤酒,天南地北的聊著天,甚至談話的對象跟你素昧平生也無妨。可以去海灘踩著浪花的碎片,也可以當個不請自來的客人,走進會場外不遠處舉辦的小型Rave Party。
沒有任何的限制,沒有固定的形式。這就是春天的吶喊。
是否一定要憤憤不平,才算得上是在吶喊?叫春結束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看了許多BBS板跟WWW留言板的文章,除了對樂團表演的讚賞外,有很多是對這次春天吶喊不同的氣氛,有感而發的批評與負面意見。「朝聖」、「迷妹的尖叫聲,追到了墾丁」,諸如此類的尖銳字眼,讓我從中嗅到一股濃濃的酸味。
前幾屆的春天吶喊,因為找不到友人同行,一直無緣參與。所以我也無從比較起前後幾次叫春的差別。倒是從幾位前輩的言談中,約略抓到一點輪廓。那種隨性和自由,聽起來十分令人嚮往。但是參與了這屆的春天吶喊,我覺得不是觀眾變嚴肅、變死板了,而是專程來聽音樂的人變多了。對很多人來說,「春天的吶喊」就是一種音樂性的活動,所以他們不願捨下正在舞台上表演的樂團,去逛攤位、玩滑板、吹海風,而是寧願留在大草坪上,盡可能地多聆聽一些表演,無論台上的樂團對他們來說熟悉不熟悉。又或許是台灣人的民族性使然?對於感情的流露總是比較內斂,無法放開束縛的自我,大大方方享受不顧他人眼光的舒服與自在。都會人的冷漠態度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曾試著在夜晚走進帳篷區。總會有幾個角落升起小小的營火,拿著空心吉他、percussion,跟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樂器,就這麼依偎著微弱的火光,即興地彈奏了起來。如果厭倦了大舞台的華麗黏膩,這裡會是一個好的休憩點。甚至你可以跟他們借把吉他,或是拿個鈴鼓,一同加入演奏者的行列。仔細端詳火光下印照出來的模糊臉龐,各色人種都有。他們之間也不太交談,說不定是因為語言不通。雖然彼此都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但只要你被他們的樂聲吸引過來,你就會忍不住駐足其中。叫春的第一晚,我就被一個國籍不明的外國人的薩克斯風聲悄悄地牽走,蹲在地上足足聽了半個小時。
言語似乎已經不重要。
回到台北後,最懷念的還是外國人那傻傻的微笑。那是連見到熟人都不會打招呼的都會人所從未體驗過的溫暖。笨手笨腳地布置自己攤位的白種人,當他終於把日本的鯉魚旗插上木樁時,我跟他交換了一個友善的眼神,像是在對他說:「Cool!」。
突然從帳篷中跳出來嚇了我一跳的日本人,自己用吸管在棒球帽上做了三根天線,只要吹一口氣就會立起來;我用彆腳的日文稱讚他時,他臉上浮現難為情的笑容。隔壁攤位的Dave,可以做出如同卡通人物般各式各樣逗趣的表情,眉毛跳動的方式總像是裝了彈簧一樣。還有好心在路上載我下山的Kenton,耐心回答我問題的Wade,以及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但臉上總是掛著微笑的外國人。
雖然他們行事總是魯莽率直了一點,但無論你認不認識他,只要你開口跟他說話,都會得到善意的回應。相同的情況如果換到台北,換成打扮入時的台灣人(或可以說是,台北人?),你唯一能得到的只是簡短不耐的回答,跟冷冷的白眼而已。
對我來說,只要抬頭就能看見滿天浩瀚星海,只要開口就能看見微笑,只要睡醒就能聽見音樂聲,吹著濕熱的強風,流上滿身大汗,喝著不冰的啤酒,抽煙抽到無法停止咳嗽 ── 這樣的墾丁、這樣的春天吶喊,已經足夠了。
No commentsNo Comments
Leave a comment




